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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2日 星期四

陶傑:雞蛋在牆一方

如果大家了解劉小楓,或許會覺得陶傑此文意旨和劉氏的施特勞斯轉向有一點點相似。當然。陶是文人,此為散文,隨意漫談即可,常見小聰明;劉氏為學者(哲人?),博通諸學,道出的理論更嚴謹也更深入。

陶傑:雞蛋在牆一方  

對於「羣愚」的社會心理現象,西方二百年來研究甚深。


一八四一年,蘇格蘭政治家麥柯利出版了名著「非凡的集體愚昧和羣眾痴狂」(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and the Madness of Crowds),從此近二百年,一直暢銷。


二十年前,一位英國教授向我推薦此書,他說:貴國的「文化大革命」,我們早就發現了原因,我馬上到廉價書店,發現價格便宜,一鎊九十九便士,從此這本書跟着我,渡過許多時光。


蘇格蘭人擅長牧羊。牧羊人,英文叫作 Shepherd,牧羊人用牧羊狗來把羊羣趕進羊圈,英國人從中領悟!當一羣人,集體犯蠢和犯賤的時候,沒有獨立的意志,是會有羊羣效應的──羊叫時,一隻「咩」,昂起頭來,幾十隻都跟着「咩」,牠們不辨方向,趕牠們進圈,牧人不必動手,叫狗來做。


後來,尼采把 Herd這個詞,更進一步,發現人性的集體愚昧,可以由強人領袖利用。尼采先宣布「上帝已死」,當人民茫然不知方向時,希特拉以超人的形象降臨了,把日耳曼人引向悲劇。


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英國醫學家屈洛特,進一步論斷「羣愚」,他認為,英國的等級社會,上有貴族、中有知識份子,「羣愚」的慣性,是喜歡模仿比自己看似地位高的「知識份子」的觀點,但「知識份子」往往有天真浪漫的毛病,他們是有閒階級,一旦「知識份子」帶頭蠢起來,後果不可收拾。


心理學家容格,更進一步,指出羣愚是一種「集體失覺」( Collective Unconscious)。希特拉、史太林、毛澤東,都把尼采和容格的理論玩到巔峯。


獨裁固然不好,但「人民」也絕不神聖。當人民選擇愚昧,人民也一定要受到嚴懲。此所以杜魯門向廣島投原子彈,一點也不罪疚。當愚蠢的人民,受更愚蠢的「知識份子」誤導,當「雞蛋」和「牆」在同一陣線時,牆塌了,雞蛋也壓碎,完全不足惜。


當雞蛋靠攏在牆的一方,你如果明智,就要連蛋和牆,離開十尺。

http://blog.sina.com.cn/s/blog_8ab36772010119ez.html


2011年9月28日 星期三

轉載余英時: 回首辛亥革命,重建價值觀念

我大學主修政治及公共行政學,副修的是歷史,錢穆、余英時、林毓生等歷史教授對我影響甚深,甚至有變化氣質之功(見: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searchblog_art?p=%E4%BD%99%E8%8B%B1%E6%99%82&my=1)。

難得蘋果日報也會刊出這麼一篇對談錄,值得轉載和大家分享。余教授在裡面提到「前車之鑑,清末是一個很好的歷史教訓。中國的問題就在於,沒有從歷史中真正吸取教訓。」以及「中國雖然搞了民國,但是至今還沒有實現憲政。」,這些明顯是借史論政,也值得留意。

PS: 裡面提到「我們現在研究中國的問題,也要從這樣的角度看,不能把注意力過份集中在集權體制上。」這尤其吸引我注意,因我在大學時曾寫一篇士大夫行道觀的論文,引申了余教授的論點,主旨是自宋以下士大夫已漸漸認為不能單靠君主(中央集權)去行道,要施展士大夫抱負須身體力行從地方做起,故紛紛實行鄉約等(有點像地方自治和現在流行講的公民社會),故雖然上層政治架構疆僵化無生氣,但民間社會另有一池活水。余教授本來的論旨印象中只討論至明代,我就在論文中將之引申至清代,以史料佐證清代士大夫也有甚至更能體現這種「行道觀」。現在余教授親自指晚清士人的確如此,間接證明我當年大膽引申其論點符合其意旨(我不敢說是不謀而合)。

另,裡面提到的「告別革命」是李澤厚提出的主張或總結,後一句好象是「擁抱改革」。這也是一本對談式的以史論政的書,有興趣的朋友不妨一讀。我認為這個主張是頗能概括六四後大陸學界的精神狀態。

又,裡面提到「腰纏萬貫的暴發戶並不等於有教養、使人起敬的社會精英。」早已是共識,故甘陽等提倡中國現在應「從富強走向文雅」並非什麼高論,這的確是中國應走的方向。這正如如我好些年前曾提到的我們身為中國人,當然樂見中國日漸強盛,但我們追求的不應是像日本這樣不承認戰爭罪行,不受他國尊敬的二流大國(http://hk.myblog.yahoo.com/jw!SMSwfbOdBQWGMLLkHGmj/article?mid=8030)。

品味蘋果-余英時:
回首辛亥革命,重建價值觀念

2011年0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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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余英時,原籍安徽潛山,生於中國天津。燕京大學歷史系肄業。一九五○年入讀香港新亞書院,師從錢穆,成為第一屆畢業生。一九五五年,被推薦入美國哈佛大學,師從楊聯陞,取得歷史學哲學博士學位。歷任美國密歇根大學副教授、哈佛大學教授、新亞書院校長兼香港中文大學副校長、美國耶魯大學歷史講座教授,現為普林斯頓大學講座教授。余先生曾經喻稱自己對政治只有「遙遠的興趣」,會持續觀察、評論政治,而不會參政。自一九八○年代起,余先生發表了許多政論文章,擲地有聲。二○○六年美國國會圖書館頒授余先生克魯格人文與社會科學終身成就獎(Kluge Prize rewards lifetime achievement);而為表揚余先生為史學作出之貢獻,新亞書院聯同崇基書院成立「余英時先生歷史講座」,以推動中外歷史文化,介紹學術新知。

「滿洲黨」不改革,
就逼出一個辛亥革命來

馬國川:在辛亥革命之前,清王朝也在進行改革,試圖挽救危局。學界把清末改革稱為「清末新政」。近年來,大陸學界對於清末新政不再完全否定,而是評價較高。作為一位歷史學家,你怎麼評價清末新政呢?

余英時:所謂「新政」主要是指清王朝做的一些改革,這種改革從洋務運動就開始了,但是沒有觸及體制,真正的新政是戊戌變法。戊戌變法第一次提出來改造「君主專制」體制,實現「君主立憲」,這才是改到了體制的關鍵。戊戌變法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當時人非常興奮。資料表明,當時知識界對世界、對西方有了解的人士都覺得,這是唯一一條可以避免危機的道路。兩種勢力促成了戊戌變法。除了利用公羊春秋「托古改制」的康梁等人,部份地方巡撫也是改革力量,如湖南巡撫陳寶箴等。歷史學家陳寅恪講得很清楚,清朝末年的另外一個改革並不是講公羊春秋之類的意識形態,而是實務要改革,不改革中國就存在不下去。遺憾的是,機會丟掉了,原因就是權力鬥爭。慈禧太后在咸豐死後掌握朝廷實權,同治死後以年幼的光緒來繼承王位,繼續控制權力。隨着光緒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兩個人的權力衝突發生了。當然,光緒沒有奪權的想法,他主要是怕亡國,認為列強瓜分的危險就在眼前,「瓜分豆剖,漸露機芽」,所以逼切要改革。如果按照光緒的想法改革,勢必要把慈禧太后架空。

馬國川:因為實權都在慈禧太后手上,所以一旦慈禧公開反對改革,改革力量立刻土崩瓦解。戊戌變法僅僅進行了一百零三天,就以失敗告終。

余英時:戊戌變法失敗的第一個直接結果,就是「庚子之變」。變法失敗後,康梁都被外國人保護起來了,繼續在海外活動。慈禧太后惱恨「外國勢力干涉」,全面反動,利用沒有受過教育的老百姓仇恨外國人的心理「扶清滅洋」,於是義和團興起。她不知道,煽動群眾運動勢同玩火,結果八國聯軍進京,慈禧太后倉皇西逃。

馬國川:「庚子之變」後,清王朝似乎痛下改革決心,實行了廢科舉、改官制等一系列改革措施。大陸學界一般把這一時期的改革稱為「清末新政」。

余英時:「庚子之變」以後是不是有改革?這是很大的問題。我們不能認為,廢除科舉就是改革。廢除科舉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人才不夠用了,做八股文的人根本沒辦法對付現在的世界。至於改官制,只是行政方面的改革,目的是提高行政效率。洋務運動中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也是行政改革啊。我們要分別行政改革和政治改革。庚子之變後的改革,都是行政方面的調整,而政治改革是要涉及整個體制的。大陸在八十年代進行的改革,也是行政改革。雖然清末提出了「立憲」,但也是「預備立憲」,而且還要等待九年以後才開始(陳寅恪輓王國維詩中所謂「君憲徒聞俟九年」)。慈禧太后至死都是不肯放棄權力,不肯改變「君主專制」體制的。因此,我認為沒有甚麼「清末新政」,清王朝只是做了一些行政上的調整來緩和危機而已。實際上,危機緩和不過去,於是才有了辛亥革命。

馬國川:你的觀點確實與大陸學界不同。大陸有很多學者認為,清末新政搞的轟轟烈烈,而且還有很多成績。

余英時:我不敢說我的看法一定正確。但就我所讀過的史料,包括各種公私記載,以及現代學人的相關著作,我沒有看到清末有甚麼「轟轟烈烈」的「新政」。戊戌變法以後,慈禧和滿洲保守派貴族最怕滿洲政權被漢人奪走,哪敢真正讓漢人士大夫進行認真的改革?只要一讀以前李劍農先生的名著《中國近百年政治史》以及西方近幾十年的中國近代史作品,包括劍橋中國史在內,即可知其大概了。總之,清末滿人最關心的問題是亡中國,還是亡大清?在滿洲權貴看來,大清比中國還重要,權力還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漢人不可信,像袁世凱那樣的能臣也要罷官回家。所以我認為,統治中國的滿洲就是一個黨,滿洲黨。這個黨絕對不能放棄權力。所有重要的官職都是滿洲人,漢人僅僅是輔佐。就像黨國體制之下,所有主要的職位都是黨員擔任一樣。清朝有一個內務府,專門負責管理滿人,相當於他們的「組織部」,一切重要事情都在那裏決定。滿洲黨不能丟權,丟了權等於宇宙毀滅一樣,所以它的命運已經注定,只有被推翻。

馬國川:大陸有些人士認為,清末形成了「改革和革命賽跑」的局面:一方面革命黨人鼓動革命,一方面清王朝實行廢科舉、改官制等改革措施。而你認為清末沒有真正的改革,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謂「改革和革命賽跑」。對嗎?

余英時:「改革和革命賽跑」這種說法是不成立的。滿清改革只能限制在經濟方面、技術方面、行政方面,只要不涉及根本權力,結果只能使「滿洲黨」更加專制,這算甚麼改革呢?沒有體制上的改變,就無所謂改革。「滿洲黨」的一句話,就能夠把所有的努力都消滅光。這就是清末非逼出辛亥革命不可的原因。

革命和暴力是兩回事

馬國川:那麼能不能說,滿清是由革命黨推翻的呢?

余英時:也不能說得太肯定。清末地方性變革很多,所以武昌一起義,各省紛紛宣佈獨立,滿清說垮也就垮了,於是民國成立。事實上,民國轉換並沒有經過一個很嚴重的革命,絕不能跟法國大革命比。辛亥革命沒有甚麼暴力,是社會成本很低的一場革命,結果也並不壞。早期的議會是相當認真的,很有效力。否則,宋教仁就不會被袁世凱暗殺了。所以幾十年後的國民黨時代,還有很多人懷念當年的議會。還有一點,辛亥革命前後,地方社會有很大進步。清末江蘇、浙江一帶新學校紛紛出現,都是地方鄉紳們搞起來的,不是朝廷的貢獻。人民的自發性很重要的,如果沒有自發性,社會根本不可能前進。只要地方的領袖有開明想法,老百姓支持,一步一步做,就會有許多進步。這些進步不是依靠政府發命令搞出來的。我們現在研究中國的問題,也要從這樣的角度看,不能把注意力過份集中在集權體制上。

馬國川:有人說,如果慈禧太后晚死十年,中國的憲政改革就可能成功了,這種說法有無道理呢?中國有無可能不經過革命的劇變,卻經由立憲運動逐步演化為憲政體制?

余英時:這種觀點我不大能接受,持這種觀點的許多人都是體制內出來的,對於早年相信的東西很難徹底否定,總認為原始的設想是好的。他們有意無意地對舊體制有些迷戀,把慈禧太后投射到當代威權人物身上。

馬國川:其實,慈禧晚年也很清楚,一方面她在大張旗鼓地搞行政改革,另一方面又把權力聚攏到滿洲貴族手裏了。

余英時:因此,清末不可能不經過革命的劇變。舊體制某種程度解體以後,新的東西才能出現,但是並不一定是暴力革命。革命和暴力是兩回事。當初,法國大革命的暴力最受中國大陸恭維,可是 1989年法國大革命二百年紀念前夕,西方史學家,從歐洲大陸到英、美,都對它的暴力進行了深刻的分析和指摘。暴力導致法國直到今天政治還沒有完全安定,而英國自從國王查理一世被推上斷頭台以後,再也沒有別的暴力革命。美國除了內戰之外,後來也沒有再發生流血革命。

馬國川:英國、美國之所以能夠避免暴力革命,是因為它們建立了民主體制。

余英時:民主體制的好處,就是一個黨不用擔心滅亡,被選下去也沒有甚麼了不得,只要自己求進步還可以重新上台。這與中國歷史上的王朝迴圈完全不一樣了。歷史上所有的王朝都由一家一姓把持,開始時得意得不得了,死也不放權力,最後非要給人逼到煤山上吊不可,臨死前只有哀歎,希望子子孫孫不要生在帝王家!各個王朝壽命長短不一,總是要經過流血改朝換代,再流血再改朝換代,永遠在封閉的系統裏迴圈,以萬千生民的鮮血作為潤滑劑,沒有政治文明可言。在國民黨時代,左派人士罵國民黨不搞民主,有個對聯寫得很好:江山是老子打來,誰讓你開口民主,閉口民主;天下由本黨坐定,且看我一槍殺人,兩槍殺人。好對聯啊,到現在我還記憶猶新。

馬國川:對於執政者來說,權力就像賈寶玉的「通靈寶玉」一樣,那就是它的命根子,絕對不能碰。

余英時:就是命根子,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改革可以提高一下效率,提高執政能力,但是不能讓我放鬆掌握權力的手。不平則鳴,怎麼可能在不公平之下,還能永遠維持秩序,維持人家對你的尊敬?不可能做得到。

「中國人思想上的一個大敵」

馬國川:辛亥革命後中國陷入長期的軍閥混戰,有些人據此對辛亥革命提出了批評,如果當初不把秩序破壞掉的話,就不會有後來的混亂局面。雖然辛亥革命本身是一個代價不高、成本不高的社會革命,但是打開了一個閘門,從此以後洪水滔天了。你怎麼評價這些觀點?

余英時:用暴力推翻另一個秩序,這是我最反對的。因為暴力革命以後,一定用暴力維持,否則自己就要垮台。辛亥革命不是靠暴力起家的。武昌起義不久,各地宣佈獨立了,慈禧太后已先死了,權威沒有了,一個三歲小皇帝有甚麼本領呢?所以,滿清是自然解體的。我們把這個解體叫做「辛亥革命」。「革命」是從日本人那裏借來的名詞,它與中國歷史上的「革命」不是一回事。中國歷史上所謂的「命」是天命,「革命」就是天命的變革,就是改朝換代。滿洲垮掉以後,袁世凱當國,這個人自私,但也相當負責任。他死得很早,北洋沒有了權威人物,於是進入了軍閥割據的混亂時期。

馬國川:北洋軍閥走馬燈似的輪流上台,整個政治局面相當混亂。

余英時:混亂時期也有好處,在這個混亂時期才會有五四運動出現。如果有強人控制場面,五四運動就不可能發生了,許多新思想也就進不來了。這是歷史的弔詭,軍閥本身自然是負面的東西,但軍閥時代卻為思想學術的自由創造了條件。因為軍閥各自為政,不管老百姓,言論反而自由。而且軍閥腦筋簡單,沒有深文周納的心思,不像後來黨國體制對意識形態那麼密切關注。那個時期,從政治上看一塌糊塗,但是從社會或者文化方面看,不一定全是負面的,許多新東西就是在那個階段出現的。北京大學不就是在那時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學嗎?另外,因為當權的軍閥也管不了各地方,一些地方紳士、地方領袖在地方上做革新工作。所以,不要簡單地把歷史簡化,好像北洋政府一塌糊塗,整個中國都在往後退,事實並不如此簡單。

馬國川:其實中國地方社會還是在不斷地進步的。

余英時:在國共合作革命以前,地方社會發展了十幾年。我們要相信,一般老百姓在為生活奮鬥的過程中,自然就改進了社會。政府不可靠,人們就要自立。總之,我不認為辛亥革命後中國如何混亂,也不必怕混亂。有些關心中國前途的朋友提倡「告別革命」,就是怕再有混亂。「革命」確有種種不同的意義。如指「暴力革命」而言,我也贊成「告別革命」。但若指從下面民間發出群體抗爭,要求合理變革,而不使用暴力,則我們反而應該贊同這種革命,否則大家都乖乖不動,不敢冒犯權威,造成混亂,那便是讓不講理的統治者永遠主宰老百姓的命運了。而混亂和秩序都是相對的,即無絕對的秩序,也無絕對的混亂。數學上有一個重要分支叫「混沌理論」。混亂沒有甚麼可怕的,可怕的是暴力革命亂殺人。我當然不是提倡混亂,而是認為混亂必須保持在最低限度,若用暴力維持不合理的秩序,反而會招致最大的混亂。

馬國川:從北洋軍閥到後來又變成了國民黨的黨國體制,這裏面是不是也有一個內在邏輯?為甚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余英時:這牽涉到國際形勢,中國走到這一步,日本侵略是最大的關鍵。日本在二、三十年代完全控制在軍國主義者中下級軍官手上,驕橫已極,自信可以用武力稱霸亞洲,中國成為他們的吞併目的所在。日本侵略,民族存亡之秋,需要依靠強有力的政黨凝聚力量,一致對外,所以國民黨在抗戰時期的口號是「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袖」。大家都要擁護黨,於是培養出一個黨國體制。這是中國的悲劇,所以我始終不原諒日本軍國主義者。從某種意義上,一九二三年「改組」後的國民黨也是從蘇聯來的。孫中山急於成功,無法很快拿到政權,就學蘇聯的方式,然後把集權的黨組織建立起來,黨高於一切。

馬國川:然後,中國就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余英時:我親眼看見歷史嘛!我的政治記憶從一九三六年西安事變和次年抗日戰爭開始,我上過一二年的臨時中學,對國民黨堅持的「黨化教育」印象很深。歷史上有甚麼王朝可以是永遠維持的?中國最長命的朝代是周朝,八百年,中間好幾百年還是戰爭狀態。抗戰勝利後,國民黨在重慶豪言壯語地聲稱,周朝八百年,我們國民黨六百年總該有吧?!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但是有一部份人是相信的。可是,沒到兩年就完了。「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前車之鑑,清末是一個很好的歷史教訓。中國的問題就在於,沒有從歷史中真正吸取教訓。

大陸現行體制根本談不上「模式」

馬國川:辛亥革命一百年,中國有哪些進步?在你看來,中國應該從辛亥革命以來的歷史中吸取哪些教訓?

余英時:實質問題是,中國在現代化路上前進了多遠?比如,日本變革那麼大,雖然仍保持着天皇制度,但真正實現了君主立憲。中國雖然搞了民國,但是至今還沒有實現憲政。二戰後,日本在美國壓力下實行了民主選舉,重寫了新憲法,軍國主義大體上不是亞洲和平的威脅了。多數日本知識界的人(就我認識的來說)是愛好和平的。幾年前大江健三郎在普林斯頓大學訪問,他便是反對原子彈的先鋒,給我印象很深。民主選舉是無法躲避的。剛打天下的時候可以說老百姓支持,「民心向背」,否則成功不了。但是不可能幾十年都講這種話,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這種老調子已經唱完了。沒有合法性,難道又要靠暴力革命取得合法性嗎?最好的方式就是民主選舉嘛。民主並不是一個理想的東西,但在長距程中則是最能保證穩定的制度。除了北韓、北越等少數國家,二戰後亞洲大多數國家走上了民主道路,而且越變越好。台灣是地地道道的中國社會,民主不是照樣實行,普世價值不是照樣接受?大陸如果有智慧,應該認真吸取台灣經驗。我們不能設想一個模式,一切都由一個組織、一個黨、一個中央來發號施令,大家跟着走。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長此以往,維持不住,社會非崩潰不可。且不要說做得好與壞,做得好也不行。前三十年專搞「階級鬥爭」,只信仰「有權便有一切,無權便失去一切」。後三十年因為受到民窮財盡的逼迫,於是開始了經濟開放,接受了市場的觀念。經濟成長之快,有目皆睹。但這是在絕對政治控制下的市場,不是「自由市場」。我讀《紐約時報》多次專欄報道,知道今天大陸市場全控制在一百二三十個國有企業之手,它們壟斷一切資源,利用廉價勞工,吸引大量外資。發財之後大量建設硬體,鐵路、公路、建築物在各地都興起了,外表十分壯觀,但內情則不可說,不可說。私人企業也偶有成功的,但有錢而無權作為後盾,是保不住的。這就是所謂「中國模式」嗎?所謂模式別人也可以仿效,「中國模式」誰能仿效呢?某種程度上集權體制似乎效率很高,但是一旦做出錯誤決定,後果就不堪設想。所以我認為,中國現行體制根本談不上「模式」。

馬國川:現在許多人相信,有了錢就可以買一切,有權力也可以吸引一切。

余英時:一般講,中國老百姓都是比較聽話、比較順從、比較服從權威的,不大容易造反。中國多少年來比較安定,也有賴於此。人民沒有自覺性,只要給點小恩小惠就得過且過了。知識界也是如此,知識分子被權和錢雙重腐蝕得相當多了。不過,我所接觸的學者中,還有不少有正義感、不為自己謀利,肯為中國着想的人。從前只有講權力,完全變成了一個權力操控的社會。現在呢,把權力放出一部份賺錢,再以金錢來養權力,因此造成普遍的腐化。反腐敗不會有效果的,反而可以用利益收買一大批人擁護、歌頌現行體制,甚至稱其為「新模式」。實際上是,這種模式是維持不住的。另外,現在法律得不到執行,「我爸是李剛」就可以少判幾年。長此以往,怎麼能維持長治久安呢?對中國的思考,必須要跳出圈圈,六十多年搞下來,許多人思維無形中就被困住了。

馬國川:官方對於「中國模式」也抱着謹慎態度,因為現在各種社會矛盾很多,貧富矛盾加深,遠沒有到歌舞昇平的時候。其實,比貧富矛盾更深層的矛盾是官民對立。

余英時:中國是一個官本位國家,一點都不假。從前大學校長如蔡元培,受到知識界、文化界的普遍尊敬,聲望甚至超過元首。只是一個個司局長或副部長,沒有人知道中國有甚麼好的大學校長,成為精神領袖的更沒有,所以文化墮落。不要說別的,至今沒有出過一個獲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華裔拿到諾貝爾獎的都是在美國訓練出來的,都是美國人。你看,日本出了多少諾貝爾獎?

馬國川:但是一些人仍然信心滿滿,只要有了錢,就可以打造一個大國,現在「大國崛起」的聲浪很高呢。

余英時:我承認,現在大陸的經濟實力在增強。但是,是不是一個文明大國,要比文化,要比藝術,要比科學,比人文研究。並不是有錢了,就能夠成為現代國家。腰纏萬貫的暴發戶並不等於有教養、使人起敬的社會精英。

所謂普世價值,中國古已有之

馬國川:與宣揚「中國模式」相呼應,一些人極力反對「普世價值」,指摘普世價值是西方的價值。

余英時:所謂普世價值,如人權、自由之類中國古已有之,只是沒有西方所流行的這些名詞罷了。比如,孟子講「明君制民之產」,就是講政府對人民應盡的義務,反過來說也就是人民的基本權利,其中不只包括田產權、工作權,也包括教育權(為「庠序之教」)等。「民主」雖然不是中國名詞,但是要給老百姓權利,以老百姓為主體,這種觀念早就有,否則《尚書·泰誓》怎麼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呢。「天」比皇帝更大更高,而「天」是代表老百姓的。所以,民主其實人人心裏都有、都嚮往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是一種民主態度。人權的核心觀念是每一個人的尊嚴,能自己做主,這在儒、道兩家文本中都可找到。清末以來,許多學者,包括孫中山在內,都已做了不少努力,要在中國傳統中找普世價值。胡適去美國演講(四十年代),也強調中國的「民主」雖未發展成功,卻具有一些重要的「歷史基礎」。不能說,西方才是文明的主流,普世價值就是西方的。中國也有普世價值,應該把自己文化傳統裏的普世價值好好進行整理。不但中國有,印度也早有自由、平等之類的「普世價值」,阿瑪蒂亞.森( Amartya Sen)已有文章指出。

馬國川:普世價值的觀念在中國遭過了很大的曲解。

余英時:曲解後就被維護體制的人利用,西方的東西我們要不要?偶爾有說「民主是個好東西」就不得了了,那都是廢話嘛。如果不承認「民主是好東西」的話,共和國也不是好東西了。那還是回到皇帝制度吧,回得去嗎?中國人一直講,搞政治要靠民心,如果得不到民心就完了。

馬國川:能不能說,在現代社會所謂「民心」,某種意義上也就是普世價值?

余英時:是普世價值。每個人生下來都要自己做主,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這就是所謂自由。佛經上到處都是自由、平等。權利和義務是相對的,不能說只有義務沒有權利。中國語言是從義務方面着眼,不強調應該得到甚麼。強調我應該做的,對別人來說就是權利。兩種不同的語言。講的是同一個事實。動輒反西方,完全對歷史不了解,而且封閉歷史、曲解歷史,這樣下去,中國哪能變成大國呢?

馬國川:看來,你對未來是悲觀的。

余英時:短期,我有點悲觀;長期,我是樂觀的。利用廉價勞工和資源,經濟高速增長能夠維持嗎?如果社會越來越不平等、不公平,將來如何維持秩序?如果不能維持秩序,黑社會也會越來越厲害。隨着早期革命時期出現的「強人」的凋零,集權體制越來越難以維持了。大的變局很快會出現的。

馬國川:清末以來,中國的民族主義開始出現,辛亥革命以後民族主義越益發展。近年以來,民族主義思潮又興起。在權威消失、社會解體的過程中,會不會出現一些人利用民族主義,走上二戰前日本或德國的道路呢?

余英時: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民族主義的激情很容易煽動起來,義和團便是前車之鑑。現在搞民族主義,就是要轉移視線,把國內矛盾轉移到外面去。那就可能造成世界大戰,不是暴力革命的問題了。民族主義是一個雙刃劍,最後也可以傷到始作俑者。我對現實不抱太多的幻想。但是我相信,中國有這樣悠久的文明傳統,中國社會裏總有一些精神力量是會發揮作用的。必須有社會空間、文化空間,政治無法完全干預。文革時代大概是徹頭徹尾的控制和操縱,現在有人想重新搞「文革」那一套,我相信是絕對做不到的,對一般老百姓不會有影響的。

對中國未來不必那麼悲觀,十幾億人,每個人總有一些小空間做自己的事情。不能把注意力、理想寄託在政治權力上,政治權力是暫時性的,一時威風凜凜,過時就不行了。千萬不要心灰意冷,還要繼續向前,各盡本份。現在社會文化各方面可以改進的地方太多了,也有許多空間還可以做事。等到有一天有變化以後,這些東西都有用了。

重建價值觀念

馬國川:辛亥革命以來,甚至是從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一直在現代化的道路上摸索前進。在現代化進程中,中國的文化傳統如何確立自己的現代身份?這是你多年研究的一個問題,也是許多人關注的一個問題。

余英時:中國文化傳統裏許多價值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發揮作用的,但是不可能作為將來中國的指導原則,也不可能成為新的意識形態。現代社會有公領域和私領域。在公領域,只有實行民主選舉、司法公正等現代制度。私領域就是個人道德、人和人之間關係,儒家思想可以發揮作用。儒家本身不能直接變成憲法,只能是社會上的一種文化力量,用來處理人與人之間的問題。西方主要是靠宗教,如果把儒釋道三教都丟掉了,中國的精神領域便未免太貧乏了。

馬國川:現在中國社會一方面沒有宗教信仰,另一方面儒家的東西被破壞殆盡。沒有價值觀念,沒有信仰,沒有底線。

余英時:尤其是 1949年以來,一方面把中國文化傳統當作封建毒素來批判和咒罵,另一方面把西方文明批評為資產階級的遮羞布而痛斥之。結果把所有文明都搞光了,最後所推崇的就是階級鬥爭之類的暴力。在現代社會重新建立價值觀念,只能由普通人民在日常生活中逐漸培養出來,決不能靠政治力量從上而下強迫灌輸。中國人要培養一些價值,這些價值在中國既有底子,又跟其他文明價值可以配合。這就是我們文化界、學術界、藝術界所當共同建設、共同努力的方向。

馬國川:中國文化傳統裏面是有資源可以利用的。

余英時:從儒、釋、道到民間文化中都有許多精神資源可以提煉出來和現代生活互相配搭。有些價值雖受反傳統潮流的衝擊,仍潛在於人心中,時機一變,可以召喚回來。關於怎麼樣處理人與人的關係,如何處理好天理人情,這是中國很特殊的地方,文化傳統也可以解決實際問題。學術上、思想上、文化上、日常生活中的價值層面,儒家有些價值可以復活。不過,「三綱五常」已決不可能恢復了。現在一些人提倡把儒家作為一個替代性的意識形態,高揚民族主義,若如此,則是把中國傳統又糟蹋一次,在老「孔家店」完了以後再造新「孔家店」,這是一個很不智的事情。要把私領域跟公領域區分開。公領域不可能由儒家來掛帥。因為除了伊斯蘭教,現在任何國家都不允許任何一家教義或學術在憲法內佔主要位置。大家可以有各種信仰,不同信仰自由都可以在憲法內得到保證。

馬國川:你說過,中國有沒有前途,要看它如何選擇價值、理解世界。請問,中國應該選擇甚麼價值,如何理解世界?

余英時:我沒有資格建議應選甚麼價值。我只能提一個原則,即所選價值是開放性、多數文明社會都能接受的。開放心靈尤其重要,想理解世界決不能故步自封,以自己為中心。

馬國川:你還說,「一旦中國文化回歸到主流之『道』,中國對抗西方的大問題也將終結」。你所謂的主流之「道」是甚麼?中國文化如何與西方核心價值相容?

余英時:我所謂「文明主流」,是包括中國在內的普世性文明。我從不認為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是對立的、互不相容的。所謂「道」便是重視「人」的道,群體和個人都同時能得到「人」的待遇。只要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胸襟,中西文化自然而然能包容彼此的核心價值。


採訪時間: 2011年 6月 22日夜,電話採訪,
北京—普林斯頓,略有刪節。 


2011年8月26日 星期五

千秋悵灑同情淚,異代悲歌有所思

偶而看到關於牟宜之先生詩集《牟宜之詩》的書評(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e53b730100coaa.html),頗想買一本來看。先引幾首書評書的詩放在這裡:

少年行
一九二九年(作者時年二十)

 

少年颇负倜傥名,
略触谈锋举座惊。
足涉八荒志在远,
胸填五岳意难平。
王侯将相了无意,
农工学商各有情。
踏平坎坷成坦途,
大道如天任我行!

 

1931年,日寇入侵,二十二岁的诗人拍案而起,投笔从戎:

 

惊闻“九一八”
一九三一年

 

雁影横秋豆荚黄,
辽东消息断人肠。
廷犹舞鹤卫允灭,
羊不补牢宋必亡。
将伯狂呼徒缪策,
隐忧无计掩萧墙。
神州哪许陆沉了,
投笔从戎事国殇!


1966年6月,“文革”伊始,诗人被流放到黑龙江“劳动改造”。

碧血青山
一九六八年

 

那堪往事已如烟,
兴致还疑似少年。
和璧隋珠皆粪土,
清歌妙舞不流连。
一口酒渴思吞海,
几度诗狂欲上天。
金戈铁马每入梦,
愿将碧血化青山!


一九七一年九月,林彪乘机出逃,在蒙古温都尔汗坠几丧生。


咏史之一
一九七一年深秋

 

寒林落叶岁月秋,
一世英雄寂寞收。
萧墙祸端何曾料,
宫闱秘事谁与谋。
权贵厮杀如豺虎,
百姓躬耕似马牛。

千古立废循环事,
江河无语任东流。


2011年8月10日 星期三

梁振英贈書 Book written by Leung Chan Ying

振英哥贈書,已是第三本了。我在facebook這樣寫:每本都親手寫上獲贈者的姓名及簽名,這是誠意還是工於心計,端視​乎我們怎麼看梁生這個人。

Mr Leung Chan Ying, the convener of the Executive Council, sent his third book to all district councilors(probably all legislative councilors as well) so I got one too. He wrote my name and signed his name, he probably did it all. 

It's really up to you to say it's simply a good gesture or just a PR tactic. He's a 'seems-to-be CE candidate' after all.
 


2011年7月26日 星期二

曼昆的“神秘来客” Mankiw's Secret Guest

我的經濟學只有中五程度,所以偶爾會自己去「進補」一下這方面的知識,看看經濟學書籍和網上文章等等,這次看到陳晉介紹的哈佛終身教授曼昆(N.Gregory Mankiw)內的有趣內容(http://blog.caing.com/article/434/3/),看後讓人會心微笑,不防放上來和大家分享:

“神秘来客”——鲍曼(Yoram Bauman),曼昆称之为“一位最幽默的经济学家。”

这时,一个年轻人生气勃勃地走上讲台,面带微笑,向1000多观众开始轻松自如地表演喜剧。他的表演充满了对自己、对传统经济学和经济学家的讽刺:

“我爸爸以前对我说,‘你不可能成为一个喜剧演员,因为没有需求。’我对他说,‘我是一个供给派的经济学家。’

“经济学家喜欢考虑边际效应,所以他们去商店买橘子的时候,一个一个地买。”

“微观经济学家经常对个别事情判断失误,宏观经济学家对所有事情都判断失误。”

“经济学家在中国餐馆吃完饭以后,不看幸运饼(fortune cookie,一些西方的中国餐馆所送上的饼干,内置纸条,写着各式祝福或预测内容)里夹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只会在纸条的空白处计算菜单的价钱。”

“经济学家不变卖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在想孩子今后会更值钱。”

“研究金融的经济学家明白和钱有关的一切事情,但他们自己却穿得像一个叫化子。”

(注:鲍曼是经济学博士,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环境经济学讲师,德国后裔,在美国各大城市时常举行个人喜剧表演。)


2011年5月26日 星期四

練乙錚:貧富懸殊及社會流動性 Social Mobility

早前我瀏覽了《細草微風》,這是練乙錚先生的舊作。雖然文章內容大多簡易,但開卷果然有益,例如有兩篇論及貧富懸殊的短文,指出堅尼系數的局限,讓我明白了用社會流動性補充堅尼系數會是更佳的分析方法,而在論及香港貧富懸殊問題時應同時著重分析社會流動性。這令我更明白為什麼連鼓吹自由市場不遺餘力的林行止多次強調社會流動的重要性(見我早前轉載的文章: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new=1&mid=10561

此外,書中亦提到練先生與民主黨元老識於微時的淵源,如原來練先生以前家貧,靠中學校友李柱銘贈送助學金才得以留學海外;練先生曾任職中學教師,張文光曾是他的學生,一次的社會考察使張文光走上政治這條路;又如練先生早年曾多次向司徒華請教社會運動的經驗和方法,頗受教益。有興趣者不妨一讀。

It's about a book written by Mr Lian Yick Tsang. I learnt a lesson about social mobility from this book. sorry I can't translate the essays into English.








2011年5月1日 星期日

D. H. Lawrence on Industrialization: Work for Life BUT NOT Live for Work

Today is Labor's Day, I think it's a perfect time for me to share with you this old entry, especially for the time that the minimum wage law becomes effective today. And it's time for me(can I say for us?) to reflect what is decent life for HK people, and what's our responsibility for the decent life of those who are less benefitted from our society.(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3153):

A friend sent me back the following paragraph which I shared with her when I was reading D H Lawrence's Lady Chatterley's Lover. I told her that this paragraph reminds me of the process of industrialization in China and the post-industrial life in HK.

My friend told me to keep the above thought in mind. She reminds me that I once said that if I am placed in a position with great responsibility, I will try ways to improve the unbearable human situation, because we deserve a more decent life in a rich city like HK; and because we should work for life but NOT live for work.

Thanks my friend. I still think the same way, I still hold this faith in my heart, and I will keep working hard to achieve a decent life for all of us.

I know it’s another mission impossible, but I believe it’s a noble mission that worth fighting for.

“Tevershall! That was Tevershall! Merrie England! Shakespeare's England! No, but the England of today, as Connie had realized since she had come to live in it. It was producing a new race of mankind, over-conscious in the money and social and political side, on the spontaneous, intuitive side dead, but dead. Half-corpses, all of them: but with a terrible insistent consciousness in the other half. There was something uncanny and underground about it all. It was an under-world. And quite incalculable. How shall we understand the reactions in half-corpses? When connie saw the great lorries full of steel-workers from Sheffield, weird, distorted smallish beings like men, off for an excursion to Matlock, her bowels fainted and she thought: Ah God, what has man done to man? What have the leaders of men been doing to their fellow men? They have reduced them to less than humanness; and now there can be no fellowship any more! It is just a nightmare.

She felt again in a wave of terror the grey, gritty hopelessness of it all. With such creatures for the industrial masses, and the upper classes as she knew them, there was no hope, no hope any more. Yet she was wanting a baby, and an heir to Wragby! An heir to Wragby! She shuddered with dread.

Yet Mellors had come out of all this!---Yes, but he was as apart from it all as she was. Even in him there was no fellowship left. It was dead. The fellowship was dead. There was only apartness and hopelessness, as far as all this was concerned. And this was England, the vast bulk of England: as Connie knew, since she had motored from the centre of it. “

……from D H Lawrence's Lady Chatterley's Lover (P. 159-160)


2011年4月28日 星期四

林行止:社會流動性 Social Mobility

It's about two essays written by Mr Lam Hang Chi on social mobility, sorry I can't translate them into English.

林行止先生的評論很有份量,我也一直喜歡看,之前提到有謂林先生的「改宗社會主義」(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10142),更令我留意他評論有關社會平等諸議題,下面是兩篇值得一讀的林氏舊文,可見其夫子之道,解釋為何由以往的鼓吹近乎「放任的市場主義」轉為主張「箝制貪婪 規範自由 公私合作」及提倡富豪得到社會利益太多而應儘更大義務。

文章可見:


林行止1024

豪富得太多應盡額外義務



2011年3月28日 星期一

轉載:愛書人義賣籌款 二手書再活一次 Report on the Read-cycling

It's a report on Read-cycling, the NGO I mentioned last Frieday: 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10501&prev=10498&next=10480

愛書人義賣籌款 二手書再活一次

(明報)2011年3月27日 星期日 05:05

【明報專訊】惜書人愛看書之餘亦愛儲書,但香港居住地方小,藏書過多亦是一種煩惱。「書送快樂」創辦人劉庭善(Cynthia)眼見身邊不少中產人士為子女大灑金錢購買課外書,但隨著子女長大,書本變成了「雞肋」,留之無用,棄之可惜,遂發起收集義賣活動,再購書捐予慈善團體,亦希望藉二手書交換,延長書的生命。

兩女書不離手 鄭丹瑞    捐500本

藝人鄭丹瑞(阿旦)的女兒已經18歲和20歲,今次響應活動捐出逾500本書。阿旦從不給女兒買玩具,但兩名女兒熱愛閱讀,連吃飯走路都書不離手,阿旦遂不停為女兒買書,且不設金額和數量上限。阿旦透露,女兒小時候最喜歡看小說,藏書包括《哈利波特    》和《魔戒    》系列、偵探小說和愛情小說。一集《哈利波特》,兩女用半天已閱畢,每隔數天又拿出來翻一遍,但限於空間和年紀,總有些書不能再貯下去。阿旦笑言,女兒對於陪伴成長的書依依不捨,但終於為慈善捐出。

本身亦為母親的Cynthia,於2009年成立「書送快樂」推廣閱讀。愛書的她,亦一直面對家中藏書過多的問題,當中不少仍簇新的書其實已不會再翻看,「如果要送去堆填區被泥土堆埋,我實在做不出﹗」她說,身邊不少中產家庭都面對這煩惱,「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很捨得給孩子買書。一套《老鼠記者》,買的時候很貴,但長大了便不會再看了﹗」

款項助團體買新書

「書送快樂」將於4月1日至3日在德福廣場    一期舉行「書送快樂日」,現已募捐了約4000本書籍,大部分將以優惠價10至60元出售,市民亦可帶同七成新的書籍,換取書券在場內購書,但不接受教科書或技術參考書。Cynthia希望可藉此宣揚分享和珍惜書的慨念,「其實一本書只要珍惜去看,可以擁有很多次生命,可跟其他人分享」。她說,為免出現書籍錯配,不會直接把舊書捐給慈善團體,但會透過義賣籌得的錢,為有需要團體購買適合的書籍,亦會安排有需要團體到場免費挑選合適的書籍。

明報記者

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110326/4/ngx7.html


2011年3月25日 星期五

Bring-A-Book & Share (書送快樂日)

推介一個好活動,我會捐出部份居民捐贈出來的書籍給這個團體,如有時間還會去做義工。大家可以捐贈書籍給他們,當然,各位也可隨時捐贈給我們。

Join this meaningful activity if you are free that day. You can donate books to them, of course, your donation is always welcome by the community library in my office. 

Bring-A-Book & Share (書送快樂日)

Time Location Created By More Info
Friday at 11:00am - April 3 at 8:30pm



- Promote the joy of reading and recycling of resources.
- Raise fund to buy new books for local communities in need.

* Buy or donate good quality used books, meet-the author talks, public video book review competition. Fund raised after deduction of administration costs will be used to buy new books for local communities in need.

[ We are collecting good quality used books before the Event. If you have used books that are 70% new in condition and they are non-textbooks nor technical reference books, please consider donating to us. Please contact cynthialau@read-cycling.org for collection details. We are as grateful regardless the size of the donation.]

- 推廣閱讀樂趣及提倡循環善用資源
- 籌得善款將用作為本地有需要社區購買新書

* 買和捐贈好看的舊書、作者現場分享看書樂、一 take過錄像書評公開比賽。籌得款項扣除支出將為有需要社區購買新書。

[ 我們正收集好質素的舊書,要是閣下有7成新的非教科書/技術參考書,希望你會考慮捐給我們。收書詳情請電郵 cynthialau@read-cycling.org聯絡。數量多少一樣感謝。]




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

閱讀作為紀念(2) Reading as Remembrance(2)

早前借了幾本華叔司徒華的散文來看,當作是紀念他的方式。(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10401&prev=10397&next=10390)前幾天偶然發現原來他在「三言堂」作品全都已放上網,各位有興趣可以瀏覽這個網誌:http://www.hkptu.org/szetowah/

二十本散文集裡,因為篇幅短,我已利用上下班坐車的時間看完了四本,果然如華叔所說,看其著作能夠更立體地了解他。散文中除了談及民主、人權、六四、詩詞、魯迅以外,還有很多感人的回憶。這些回憶都是華叔幾十年教書生涯的親身經驗,從中可以看到華叔在嚴肅以外溫情的一面。我選出以下兩篇和大家分享:

沙啞了的嗓子

這是在五十年代,我的一個學生。我教了他兩年,是他五、六年級的班主任。他是一個很惹人喜歡的小孩子。

母親似乎是文盲,那麼,父親大抵是武俠小說迷,所以給了他一個這樣的名字。他的名字叫「劍俠」,與外貌神態對比,使人感到幽默。

稚氣,矮小,瘦削,薄薄的淡黃的短髮,眉清目秀;常帶笑容,不但咧着嘴兒微笑,連瞇着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也像會發出笑聲似的。

同學們往往拿他的名字開玩笑,向他虛晃一招,大叫:「劍俠,看劍!」他總報以咧着嘴、瞇着眼的微笑,不以為忤。

他愛發問和答問,很多時是全班第一個舉起手來的。他說話的聲音,低沉沙啞。叫他大聲一點,讓全班都聽到;但他用盡了氣力,也還是那麼低沉沙啞。在知道他的底蘊之前,我曾向他說笑,給他一個英文名:Paul,中譯叫「破鑼」。

小息在操場上,我問他:「看過醫生沒有?」他輕輕地點頭。「喉嚨聲帶有病嗎?」他使勁地搖頭,沒有作聲,嘴上和眼睛的微笑都消失了。

他的家在小山上的木屋區。家訪時,要事先約好他,在山下的小路口等候,帶我前去。他像一隻小猴子那麼矯捷,總走在我的前面,不時停下來,回頭望,等着我趕上他。

父親不在家。我告訴母親:他的成績很不錯,聽話守規矩,與同學相處得很好。她聽了很高興;劍俠聽了,嘴兒和眼睛都笑得很燦爛,撒嬌似的伏在母親的肩膊上。我向母親提及他沙啞的嗓子,她帶着沉重的悲傷和內疚,告訴我這樣的一件往事;劍俠不願聽,跑了出屋外。

「看過多次醫生,都說沒法醫好的了。在他兩歲的那一年,我們也住在木屋區裏。一天黑夜,突然發生大火,爸爸和我抱着他倉皇逃跑。他驚得放聲大哭,哭得不能收聲,逃離了火場還在哭,一直哭到聲音沙啞了。從此,他的聲音就這樣沙啞。醫生說,聲帶壞了,沒法醫好的了。……」我默默地聽着,不忍直視她臉上沉重的悲傷和內疚的表情,默默地環顧簡陋的木板的四壁。

我離開時,劍俠回來了,和母親在小山上招手送行。我幾次回頭仰望,那兩個小影在黑壓壓的木屋區的暮色中,漸漸消失。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六日



他有一雙精靈的大眼睛

某學年開課的第一天,一個四年級的插班新生,與同學打架,被帶到校長室。他自此「人氣」急升,以頑皮好鬥著稱全校。

他個子矮矮,頭大而扁扁的,有一雙烏溜溜的精靈的大眼睛,身體精壯結實,動作敏捷,說話伶俐。從外貌來看,頗惹人好感。

一天午後,我在學校附近一間茶樓進午膳。他帶着一對失明夫婦進來,坐在不遠。坐定了,他悄悄地走過來,輕輕地對我說:那是他的爸爸媽媽。我再一次,注視了好一會,他那一雙烏溜溜的精靈的大眼睛。

他總是不時犯規鬧事,常常被帶到校長室來。我還是對他有好感的,甚至在處理時,頗為偏袒寬容。這除了他的家庭背景外,我覺得他只是過份好動而已,沒有壞心腸,而且那開朗活潑的個性,難能可貴。

在校長室裏,單對單的談話,使我對他的家庭多了一點了解。他說,共七兄弟姊妹,我被嚇了一跳,一對失明父母,怎樣去撫養七個兒女啊!他說,本來是八個的,最小的一個弟弟,父母帶去行乞時,給人搶走了。大抵這個弟弟,外貌也長得很惹人好感,所以被歹徒垂涎而拐帶了去。他還告訴我:家裏領取綜援,父母晚上到鬧市去行乞,白天常常在家與失明的朋友打麻將。我沒有追問,但始終不明白,失明人士打麻將的遊戲規則是怎樣的。他排行第四,有一個哥哥和姊姊已做事了,只是一些工資低微的工作。

一天晚上,我在尖沙咀的一條隧道,看見一對行乞的夫婦,並不在意。走過了一段路,他從後面追上來叫我。我問他,為甚麼這麼晚,還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他說,是帶父母出來行乞,現在要回家了;剛才看見我,躲起來不敢打招呼,後來終於忍不住才追上來。

很多年後,晚上十一時,我碰見他在觀塘街頭擺通宵茶檔。他日間做裝修工人,茶檔是與朋友合作的兼職。已婚,有一男孩,就放在攤檔旁的搖籃車,也有一雙烏溜溜的精靈的大眼睛。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2011年2月28日 星期一

最漂亮的書店 Most Beautiful Bookstore

The first two are my choices and I don't think the bottom two are good: one is too grand and the last one is too oppressive. You may see more at http://travel.huanqiu.com/newphoto/mlfg/2011-02/1521261.html

偶然發現這個網頁,選了幾間在下面,前兩間是我喜歡的,後兩間的書更多,但不是我那杯茶。更多書店,可見:http://travel.huanqiu.com/newphoto/mlfg/2011-02/1521261.html

巴黎莎士比亞書店:很有家庭式書房的愜意,而且還是大詩人惠特曼開辦的呢。

世界上10家最美丽的书店

北京書蟲書店:氣氛一流,適合情侣一起看浪漫作品,哈哈。

世界上10家最美丽的书店

葡萄牙波爾圖萊羅書店:壓迫感太強了,像在監獄裡看書。

世界上10家最美丽的书店

布宜諾斯艾利斯雅典人大書店,太grand了,感覺只見奢華,不聞書香。

世界上10家最美丽的书店

2011年2月24日 星期四

閱讀作為紀念 Reading as Remembrance

星期天我會去維園做華叔公眾追思會的義工,所以特意去借了華叔的散文集,原因剛好在他書中的自序寫得很清楚(見第二張照片):大多數人只從華叔的政治活動認識他,我希望讀他的散文,以立體地、較真確地了解和認識他。我希望以這個方式去紀念他。

散文是華叔在明報的專欄結集本,每篇都不長,我很快已看完第一本。說起來我認識華叔也是因為他的這個三言堂專欄。那時我讀中學,自己訂閱了明報,喜歡連著看副刊左上角的三個專欄:陶傑、司徒華和黃文放。我想他們幾個人對我影響,就和以前提到過的琦君、余光中、李敖及許多其他古今中外的作家一樣:「他們作品裡的溫情和熱血都已化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是徐遠華之為徐遠華的血與骨。我很感激,在成長的歷程中,除了生活中那麼多的好朋友,還有這些作品,滋潤過我年少無知的心靈。」(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2941

誰又能預料到,十多年後,我會加入華叔創立的民主黨呢。

雖然入黨後和華叔有過三言兩語式的請教和交談(以後我會詳談),但我想華叔大概只知道我是黨員,並不記得我的名字,所以我只能說是其黨友、同志,我不會高攀說與他有什麼私交。原因一來當然是因為他是民主黨元老,我僅是一名普通年輕黨員;二來我是港島支部成員,平時與其他地區的成員接觸並不多(他應該是九龍東支部的成員);三來也和他予人嚴肅的印象以及我一向不主動與人搭訕的性格相關。

I read Mr Szeto Wah's books as a way to remember him as a great man. I knew him when I was studying in the secondary school. I was a subscriber of Mingpao and loved to read his column in the paper then. 





2011年2月22日 星期二

Less is More:雅濤閣流動圖書站 Community Library Outreach Service(2)

從雅濤閣回辦事處後,我在facebook打了以下一句話:

Less is more: 剛才在流動圖書站送出大批書籍,但收到的捐書更多。

有相為證,多謝街坊的支持!

After going back to my office, I typed the following sentence on the facebook: 

Less is more: I gave out many books today, but I get more book donations. 

Thanks for you support!




2011年2月21日 星期一

流動圖書站服務 Community Library Outreach Service

一如早前安排(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new=1&mid=10339),今晚我們在深灣道路口展開流動圖書站服務。說起來是我們第一次在這裡開設流動圖書站,因前兩次都因天雨而被迫取消了,樂觀點想,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今晚街坊的反應被我們預期的好,索取書籍的居民甚多。明晚6點30分至8點我們會在雅濤閣展開流動圖書站服務。

As scheduled(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new=1&mid=10339), we had our first community library outreach service atSham Wan Rd near the middle school tonight. The respond is much better than we expected, thanks for your support. We will do it again at Broadview Court bus terminal tomorrow night. 






2011年2月9日 星期三

流動社區圖書站服務 Community Library

我收到的捐書越來越多,一部份已轉送給救世軍,另一部份可供居民索取或借閱,安排請見單張:

我過去寫的關於社區圖書館的網誌,請見: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searchblog_art?p=%E5%9C%96%E6%9B%B8&my=1

There's a community library in my office, I'm proud that it's the first one in the Southern District. You can donate, borrow or exchange book by this service.And we're going to have outreach service at Broadview Court bus terminal and Sham Wan Rd near the middle school. 

Details:
Date: 21 Feb
Time: 1830-2000
Venue: Sham Wan Rd near the middle school

Date: 22 Feb
Time: 1800-2000
Venue: Broadview Court bus terminal


2011年1月25日 星期二

Derek Bok: The Official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們的快樂與政治有何關係?如有興趣,各位可看下面這篇哈佛大學校長的文章。我以前曾有類似網誌,談及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及「時間貧窮」,可見: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article?mid=5919

The Official Pursuit of Happiness

Derek Bok


CAMBRIDGE – In a time of tight budgets and financial crisis, politicians nowadays look to economic growth as the centerpiece of their domestic policy programs. Gross domestic product is taken to be the leading indicator of national well-being. But, as we look ahead to 2011 and beyond, we should ask ourselves: is it really wise to accord such importance to growth?

Granted, many studies have confirmed that wealthier nations tend to be happier than poor ones, and that rich people are generally more satisfied than their less affluent fellow citizens. Yet other findings from several relatively well-to-do countries, such as South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 suggest that people there are essentially no happier today than they were 50 years ago, despite a doubling or quadrupling of average per capita income.

Moreover, in a recent Canadian study, the happiest people turned out to reside in the poorest provinces, such as Newfoundland and Nova Scotia, while citizens in the richest provinces, notably Ontario and British Columbia, were among the least happy. Since happiness is ultimately what people want the most, while wealth is only a means to that end, the primacy now accorded to economic growth would appear to be a mistake.

What seems clear from such research is that people do quite poorly at predicting what will make them happy or sad. They focus too much on their initial responses to changes in their lives and overlook how quickly the pleasure of a new car, a pay increase, or a move to sunnier climes will fade, leaving them no happier than before. It is hazardous, therefore, for politicians simply to rely on opinion polls and focus groups to discover what will truly enhance people’s happiness.

In the findings to date, however, two conclusions have emerged that seem especially useful for policymakers to ponder. First, most of the things that do bring enduring satisfaction for individuals are also good for other people – strong marriages and close relationships of all kinds, helping others, engaging in civic affairs, and effective, honest, democratic government. Thus, policies that promote individual well-being tend to benefit society as well.

Second, experiences that bring lasting pleasure or unhappiness do not always command a high priority in government circles. For example, three medical afflictions that create especially acute and enduring distress – clinical depression, chronic pain, and sleep disorders – are all conditions that can often be treated successfully, to the vast relief of sufferers. But such people are frequently underserved by health-care systems.

The natural response to all this is to ask whether happiness research is really reliable enough to be used by policymakers. Researchers have paid close attention to this issue, and, after much testing, have found that the answers people give to questions about their well-being seem to correspond fairly well to more objective evidence.

People who claim to be happy tend to live longer, commit suicide and abuse drugs and alcohol less often, get promoted more frequently by their employers, and enjoy more good friends and lasting marriages. Their assessments of their own well-being also align quite closely with the opinions of friends and family members.

So, overall, statistics about happiness seem to be as accurate as many of the statistics regularly used by politicians, such as public-opinion polls, poverty rates, or, for that matter, GDP growth – all of which are riddled with imperfections.

Of course, happiness research is still new. Many questions remain unexplored, some studies lack sufficient confirmatory evidence, and still others, like those involving the effects of economic growth, have yielded conflicting results.

Thus, it would be premature to base bold new policies on happiness research alone, or to follow the example of tiny Bhutan by adopting 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as the nation’s principal goal. Yet the findings may be useful to lawmakers even today – for example, in assigning priorities among several plausible initiatives, or in identifying new possibilities for policy interventions that deserve further study.

At the very least, governments should follow Great Britain and France and consider publishing regular statistics on trends in the well-being of their citizens. Such findings will surely stimulate useful public discussion while yielding valuable data for investigators to use.

Beyond that, who knows? Further research will doubtless provide more detailed and reliable information about the kinds of policies that add to people’s happiness. Someday, perhaps, public officials may even use the research to inform their decisions. After all, what could matter more to their constituents than happiness? In a democracy, at least, that should surely count for something.

Derek Bok, President of Harvard University from 1971-1991 and from 2006-2007, is the author of The Politics of Happines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Institute for Human Sciences, 2011.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bok1/English


2011年1月11日 星期二

轉載:孩子,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近期不只是司徒華華叔逝世,而且還有一位我喜歡的散文作家史鐵生在2010年最後一日逝世了。我中學時在網上讀到史先生的名作《我與地壇》,他的文字是那麼平易,心態又是那麼平和,他的真情實感讓我覺得他是一位活生生的人在喃喃自語,藉文字與讀者分享對命運和生死的種種體會。他對生命的感悟令我深受感動,而以前,只有深郁乃至激越的文字和激情才能擊起我的共鳴。現在看來,這種個人品味的轉變是自我成長非常重要的階段。

New Express Daily 
A43  |   一周網論  |   By 羽戈
2011-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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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鐵生:“孩子,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F一周焦點

  ■ 羽戈

  死神沒有節假日,不只聖誕節和新年,它連一年的最後一個日子都不願休憩,放手讓世界平安滑翔。2010年12月31日,史鐵生先生溘然長逝,同行者還有我的一位詩人兄長。

  如果說兄長的死,像一把冰刀,刺穿我倦怠的靈魂,讓我重新領略什麼叫勇氣,什麼叫恥辱;那麼史鐵生的死,猶如時光傳輸帶,突然停滯了,我被迫留在中山西路的拐點,任萬物掠過,任繁華飛馳,我的記憶,我的精神,卻一步步後退,退到地壇一角,一個殘缺的身影之側,在他身後,則是一個時代的寂寞縮影。

  網言

  文學之光來自日常生活下面

  騰訊網友:史鐵生的作品幫助我在大學時代慢慢理解了文字和文學的區別,讓我逐漸體悟到文學之光究竟來自何處:不是來自日常生活的表面,而是來自日常生活的下面。

  苦難時代史鐵生會愈加沉重

  騰訊網友:在輕閱讀流行的年代,史鐵生注定是一位暢銷不起來的作家,即便在他最具盛名的年代,他也從未走上最受關注作家的行列,這是因為,在苦難的時代讀史鐵生會愈加沉重,在泛娛樂的時代讀史鐵生是自討苦吃。

  分析

  已回不去的地壇

  這也許構成了一代人共同的閱讀經驗:在那個青黃不接的迷惘年頭,誰知道是怎樣的鬼使神差呢,讓我們貧乏的眼睛遭遇了史鐵生的散文《我與地壇》。

  我是在一本散文選里讀到它,第一感覺是,真長。後來才曉得,那只是節選,只是一場花開的一個時分,就像作者的生命,充滿了無限的殘缺。然而,這殘缺的軀體內部則是一種靈魂的完滿,這遍佈省略號的選本仍能令一個讀者飢渴的心魂如受電擊。

  此前,我所讀到的有營養(這是彼時很流行的一個詞,似乎每一本書都是一個麵包,一塊肥豬肉,一瓶補腦液)的散文,唯有魯迅之作———我的啟蒙讀物,是魯迅文集與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後者的文體,與其說像散文,倒不如說是福音書,那一口聖人不仁的語氣,則與文學無涉。

  魯迅最好的散文,一是《野草》,二是寫故鄉生活的系列:對於前者,剛發蒙的我明知其好,卻說不出所以然;對於後者,哪怕有千般的好,都被初高中語文老師的僵化教育壓榨成一杯乏味的苦水。

  所幸,我在高二那年讀到了《我與地壇》。比郭敬明還要瘦小的馬姓同學把那本淺灰色封面的散文選借給我一周,交換條件是期中英語考試我幫他作弊。不曾想,那本書在我的枕頭邊躺了近一年,因為一周後,我對馬同學說,書里有一段話,你在下面畫了紅線,我也很喜歡,然後便將此段文字背誦下來:

  “但是太陽,他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當他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巔布散烈烈朝輝之時。有一天,我也將沉靜著走下山去,扶著我的拐杖。那一天,在某一處山窪里,勢必會跑上來一個歡蹦的孩子,抱著他的玩具。”

  馬同學很感動,答應我可以無限期借閱此書。他說,恁多篇目,他不曉得史鐵生《我與地壇》到底好在哪裡,只覺它與眾不同。

  現在來看,上一段引文並無出奇之處,甚至還不如結尾一句剛烈、決絕,如尼采筆下的箴言:“宇宙以其不息的慾望將一個歌舞煉為永恒。這慾望有怎樣一個人間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計。”但將其置入《我與地壇》之全文,與世界孤獨的對話,或者說喃喃私語的盡頭,呈現了作者對待殘缺的生命的鮮明態度———我當時想到的用以形容閱讀快感的語詞,其實並不怎麼恰當:絢爛。人們常說,絢爛之極,歸於平淡;殊不知,平淡之極,則是一種繁花怒放的絢爛。

  史鐵生的文學成績,絕不限于《我與地壇》,絕不限于散文,他的小說有一種散文所缺乏的和煦之美,似春日午後的陽光,他的散文同樣如太陽迸發,卻是冬季的中原,那種冷冽乃至蒼白的陽光,打在臉上,令人焦灼。

  然而,對我而言,《我與地壇》就是我心中的作家史鐵生的全部,“但是太陽……”就是我與文學青年們的接頭暗號。與此相應的一個案例,是一些迷阿城《棋王》的人,相認的暗語是小說主角腳卵的那句感慨:“蠻好,蠻好,你的棋蠻好。”

  我對地壇的記憶,並非因為它是皇家的祭壇,民間的廟會,而僅僅源於史鐵生的長篇散文。不妨說,我眼中的地壇,就是史鐵生所寫的地壇。沒有史鐵生的地壇,則輕不過一本陳舊的散文選。

  史鐵生的家人深知地壇對於史鐵生的意義,所以他們想把作家的骨灰播撒在地壇,卻遭拒絕。遠離了作為生之家園、死之歸宿的地壇,不知史鐵生的靈魂將飄向何方?

  中國式救贖書寫

  也許,在所有作家當中,史鐵生談論生死最多,卻將生死看得最淡。

  “死是一件無須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早在寫作《我與地壇》之時,他就參透了死之涵義,後來所作《說死說活》,論述“唯有生,可使死得以傳聞,可使死成為消息”,更像是《我與地壇》的一個注腳。能寫出《我與地壇》,即是史鐵生對生之意義的最佳詮釋。

  對暴死的恐懼,是死神壓在世人頭頂的最大威脅。祛除了這種恐懼,你就可以陪死神喝酒下棋。如果相信有來世,有天國的召喚,死亡則不足以令人恐懼,反倒是一種超脫。此中路徑,叫信仰,或謂救贖。寫作,只是救贖的外形。

  我不知史鐵生是否為基督徒。毋庸置疑的是,史鐵生和北村的作品,都具有濃重的基督教色彩。相比之下,後者狂亂,前者溫情。這種溫情的書寫,也許取決于他對存在的追索,他的信仰的終極方向,他的神、他的國並不在天上,而在人間;救贖不是朝向彼岸,而是捍衛此岸的意義。

  在一個無神論的國度,救贖何其艱難。因為始終缺乏一種超驗的緯度提升世俗的欠然,缺乏一種高貴的神性彌補人性的幽暗。中國知識人的救贖書寫,立足點並不是對神的呼告與吁求,而是對神所拋棄的此岸的追問與悲憫。由此而言,史鐵生的上帝,的確不能等同于諸多基督徒的上帝:“上帝不許諾光榮與福樂,但上帝保佑你的希望。人不可以逃避苦難,亦不可以放棄希望———恰是在這樣的意義上,上帝存在。命運並不受賄,但希望與你同在,這才是信仰的真意,是信者的路。”

  史鐵生這樣的信者,終究寥寥。另有一些信者,企圖超越民族倫理,追尋普世的上帝之光。還有一些信者,如史鐵生的好友劉小楓,則從個體的救贖,轉向國家政治建設,論朝鮮戰爭,談大國崛起,卻不知“龍戰于野,其血玄黃”的吶喊,能否為當年的命題“拯救與逍遙”開出一個心安的解答?

  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史鐵生曾自嘲“職業是生病”,在他受病魔糾纏最殘酷的時刻,每天只能寫幾行字,就這樣,他寫出了《病隙筆記》。假如他健康如常人,可否創造更具重量的作品呢?自然,某些人要說,正是基於身體的殘缺,他窺見了生命的圓滿。正如《我與地壇》所言:“……孩子,這不是別的,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但是,無論如何,有一個好身體,才是沉思、書寫的根本。史鐵生哀悼路遙42歲就絕塵而去,寫作是一種病,路遙是被過度寫作寫死了。至於史鐵生自身,同樣未活到60歲。這不能不說是一大悲劇。

  所以,在祝福史鐵生靈魂安息的同時,祝願在世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反革命的本錢,至少,它是寫作的本錢。


2011年1月10日 星期一

愛書才會羸  Book Donation

多謝街坊繼續捐書給我們!從第三張照片可見,我們可說是快要書滿為患了,所以要再請救世軍來我辦事處收一些書才行。不過我當然還是歡迎大家繼續捐贈書籍給我們,一來可以增加我這個社區圖書館館藏,也可轉贈給其他有需要的居民,方便又環保。

第一二張照片可見書籍收拾得很整齊,這要非常感謝一位居民朋友不僅收拾得很整齊,更幫我們整理了一份捐贈書單(稍後我可以放上來,方便有興趣的朋友索閱或交換)。

賣個小小廣告:我辦事處的社區書館可是南區第一間呢,現在南區好像已有七或八間社區圖書館了。可見: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searchblog_art?p=%E6%9B%B8&my=1

Thanks to resident for their book donation to the community library in my office! I get more and more donation so need to re-donated some of them to the Salvation Army. Ref: http://hk.myblog.yahoo.com/our_wch/searchblog_art?p=%E6%9B%B8&my=1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Stiglitz: New Year’s Hope against Hope

I share with you the following essay by a Nobel laureate. It'll be interesting and inspiring to listen to more economists who are not in the free-market main stream, we have heard too much of the later in HK. 

New Year’s Hope against Hope

Joseph E. Stiglitz


NEW YORK – The time has come for New Year’s resolutions, a moment of reflection. When the last year hasn’t gone so well, it is a time for hope that the next year will be better.

For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2010 was a year of disappointment. It’s been three years since the bubble broke, and more than two since Lehman Brothers’ collapse. In 2009, we were pulled back from the brink of depression, and 2010 was supposed to be the year of transition: as the economy got back on its feet, stimulus spending could smoothly be brought down.

Growth, it was thought, might slow slightly in 2011, but it would be a minor bump on the way to robust recovery. We could then look back at the Great Recession as a bad dream; the market economy – supported by prudent government action – would have shown its resilience.

In fact, 2010 was a nightmare. The crises in Ireland and Greece called into question the euro’s viability and raised the prospect of a debt default. On both sides of the Atlantic, unemployment remained stubbornly high, at around 10%. Even though 10% of US households with mortgages had already lost their homes, the pace of foreclosures appeared to be increasing – or would have, were it not for legal snafus that raised doubts about America’s vaunted “rule of law.”

Unfortunately, the New Year’s resolutions made in Europe and America were the wrong ones. The response to the private-sector failures and profligacy that had caused the crisis was to demand public-sector austerity! The consequence will almost surely be a slower recovery and an even longer delay before unemployment falls to acceptable levels.

There will also be a decline in competitiveness. While China has kept its economy going by making investments in education, technology, and infrastructure, Europe and America have been cutting back.

It has become fashionable among politicians to preach the virtues of pain and suffering, no doubt because those bearing the brunt of it are those with little voice – the poor and future generations. To get the economy going, some people will, in fact, have to bear some pain, but the increasingly skewed income distribution gives clear guidance to whom this should be: Approximately a quarter of all income in the US now goes to the top 1%, while most Americans’ income is lower today than it was a dozen years ago. Simply put, most Americans didn’t share in what many called the Great Moderation, but was really the Mother of All Bubbles. So, should innocent victims and those who gained nothing from fake prosperity really be made to pay even more?

Europe and America have the same talented people, the same resources, and the same capital that they had before the recession. They may have overvalued some of these assets; but the assets are, by and large, still there. Private financial markets misallocated capital on a massive scale in the years before the crisis, and the waste resulting from underutilization of resources has been even greater since the crisis began. The question is, how do we get these resources back to work?

Debt restructuring – writing down the debts of homeowners and, in some cases, governments – will be key. It will eventually happen. But delay is verycostly – and largely unnecessary.

Banks never wanted to admit to their bad loans, and now they don’t want to recognize the losses, at least not until they can adequately recapitalize themselves through their trading profits and the large spread between their high lending rates and rock-bottom borrowing costs. The financial sector will press governments to ensure full repayment, even when it leads to massive social waste, huge unemployment, and high social distress – and even when it is a consequence of their own mistakes in lending. 

But, as we know from experience, there is life after debt restructuring. No one would wish the trauma that Argentina went through in 1999-2002 on any other country. But the country also suffered in the years before the crisis – years of IMF bailouts and austerity –from high unemployment and poverty rates and low and negative growth.

Since the debt restructuring and currency devaluation, Argentina has had years of extraordinarily rapid GDP growth, with the annual rate averaging nearly 9% from 2003 to 2007. By 2009, national income was twice what it was at the nadir of the crisis, in 2002, and more than 75% above its pre-crisis peak.

Likewise, Argentina’s poverty rate has fallen by some three-quarters from its crisis peak, and the country weathered the global financial crisis far better than the US did –unemployment is high, but still only around 8%. We could only conjecture what would have happened if it had not postponed the day of reckoning for so long – or if it had tried to put it off further.

So this is my hope for the New Year: we stop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so-called financial wizards who got us into this mess – and who are now calling for austerity and delayed restructuring – and start using a little common sense. If there is pain to be borne, the brunt of it should be felt by those responsible for the crisis, and those who benefited most from the bubble that preceded it.

Joseph E. Stiglitz is University Professor at Columbia University and a Nobel laureate in Economics. His latest book, Freefall: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Global Economy, is available in French, German, Japanese, and Spanish.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1.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stiglitz134/English